也难怪……
或许是他出神的时间太久,姬姝辞那双秋水似的美目无声朝他睇来。
四目相对,潘德岳猛然打住思绪,面上堆起滴水不漏的笑:“殿下为太后侍疾尽心竭力,一片拳拳赤子之心,想来定能感动上苍,护佑太后早日康复。”
说罢,他唤来一旁的内侍,吩咐将月见带来的汤药端下去验毒,随后便领着姬姝辞进殿,打起珠帘,步入内室,“殿下,请。”
寝殿内灯烛璀璨,映得窗前斜插的腊梅泛着鎏金,地龙烧得正暖,博山香炉徐缓吐出轻雾,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药香。
魏太后坐在镜台前,两名侍女立于她身后,为她挽高髻、簪钿钗,另有一人俯身站在她跟前,恭谨地替她上妆。
大抵是久在病中的缘故,她的面色有些许苍白,时不时地就咳嗽几声。
可到底是曾经宠冠后宫的皇贵妃,这几分憔悴丝毫影响不了她的风韵,她依然美丽、仪态万方,精致的眉宇间更是因久居上位,沉淀着不可向迩的冷艳和高贵。
“母后。”姬姝辞走上前问安,螓首低垂,露出的一截脖颈弧度优美,欺霜赛雪似的白。
听到她的声音,魏太后恍若未闻,只捻着绣帕拭了拭唇角,没有立即让她起身。
姬姝辞便一直维持着行礼的动作,裙袂不动,婉婉有仪,让人挑不出半分差错。
不知过了多久,宫女们为魏太后整理好仪容,躬身退下,内侍也温好药,由潘德岳领着近前,毕恭毕敬地呈上,“娘娘,该用药了。”
待喝完药,又接过潘德岳贴心递来的蜜饯含入口中,魏太后才终于像是得暇,若无其事地瞥向不远处的姬姝辞,这个唤了她二十年母亲的“女儿”。
“一连三日风雪无阻,你还真是孝心可嘉。”她道。
似是称赞的一句话,却满斥讥嘲。
姬姝辞温顺地将头垂得更低,“这都是儿臣的本分。”
魏太后轻嗤:“你要知道什么是本分,就不会出现在这里。”
这样明显带着训斥意味的话一出,如同暴风雨降临的前兆。
殿内的宫女太监纷纷惶恐跪地,姬姝辞亦跟着拜倒,以额触地,罗裙逶迤,“是儿臣愚钝,还请母后恕罪。”
魏太后不急不缓起身,居高临下地睥着她,“恕罪?那你知罪了吗?三日了,哀家看你,根本就没有丝毫悔过之心!”
姬姝辞前额贴着冰凉的砖面,感受着那丝丝的凉意浸透肌理,心里波澜不惊。
她回宫不过三日,可如此刻的场景,却面临了不下六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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