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是潮气自己养出来的,绿得发暗,像是从石头里渗出来的霉斑。
一条石板路从滩涂通到村子深处。石板不是平整的,是被无数双脚和无数年的雨水踩出来的凹痕,中间低,两边高,路两边挤着房子,房子和房子之间的缝隙窄得只能侧身过一个人,缝隙里堆着渔网、塑料桶、烂掉的木桨,还有晒干的鱼,苍蝇在那些东西上面起起落落,发出低沉的嗡嗡声。
村子中央有口井,井台是整块花岗岩凿的,边缘被绳子勒出了十几道深沟。井口架着个生锈的铁摇把,摇把上缠着一圈破布,布的颜色已经辨不出来了。井旁边有棵老樟树,树干从中间裂成了两半,裂口能塞进一个拳头,但两半都活着,各自长着枝叶,树冠大得能遮住半条街。树底下摆着几张竹椅,椅面已经塌陷,露出里面的竹篾骨架。
几个老人坐在上面,手里忙着各自的活计——一个用钝刀刮鱼鳞,银白色的鳞片飞起来,落在脚边的泥地上,像撒了一把碎玻璃;另一个在补渔网,竹梭子穿来穿去,网眼有大有小,补过的地方和原来的网眼对不齐,歪歪扭扭的,但能用就行。
海湾的水不是蓝的。近岸是灰绿色,混着泥沙和浮藻,远一点变成铅灰色,再远就和天接在一起,分不出哪里是海,哪里是云。几个孩子赤着脚在泥里走,裤腿卷到大腿根,腿上糊着层黑泥,手里拎着竹篓,弯腰在礁石缝里翻找,动作很快,手指伸进石缝,掏一下,缩回来,有时手里是只小蟹,有时什么都没有。礁石上的海葵开着,粉红色的触手在水里一张一合,孩子用树枝戳一下,触手就猛地缩回去,变成一团褐色的疙瘩。
渔船都歇在浅滩上,船底搁浅,船身歪着,船漆是暗红色的,被海水泡得发了黑,船舷上挂着一圈墨绿色的海苔,桅杆上晾着渔网,湿的时候往下坠,干的时候被风吹得鼓起来,像一面面破破烂烂的旗。有男人在修船,锤子敲在木楔上,声音闷闷的,不是清脆的“叮”,而是钝重的“噗”,木屑飞起来,落在他肩膀上,他也不拍,只顾着把新木板往裂缝里塞。木板是临时砍的,尺寸不对,他用斧子削,削下来的木片卷曲着掉进水里,漂一会儿就不见了。
村子后头有座小庙,庙门只剩一扇,另一扇不知哪年被台风刮走了,剩下的这扇也关不严,门轴锈死了,推开时发出吱嘎声。庙里供的不是常见的菩萨,是一块形状像人形的礁石,礁石上缠着几圈红布,布条褪成了暗粉色,边缘被老鼠啃得参差不齐。香炉里积着厚厚的香灰,灰里插着几根没烧完的残香,香头黑着,只有偶尔吹进来的风能让它们冒出一缕若有若无的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