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沉默中寸寸流逝,似是过去了许久,又似乎只在几个呼吸之间。
姬姝辞的余光看到近在咫尺的那角袍摆微动,其上的织金龙纹泛着粼粼暗光,狰狞欲出。
那人嗓音清冽,不带任何温度地响起在头顶:“皇姐和傅将军青梅竹马的情谊,还真是令人羡慕。朕还没说什么,你们就抢着为对方担责,如此深情厚谊,倒显得是朕冷酷无情了。”
这话一出,姬姝辞整个人僵住,遍体生寒。
她和傅延的关系,他一清二楚。
他们虽有表兄妹的名义,但交情始终泛泛,从前她对傅延,甚至还多有记恨、为难。
可他现在却说,他们青梅竹马、深情厚谊。
纵使姬姝辞的神识因药效发作不甚清醒,但也能听出暗藏在他话里的讥诮。
一时间,她心乱如麻,耳畔一阵嗡鸣。
她唇|瓣嗫嚅着,还没来得及想好回应的措辞,跪在她身旁的傅延竟先一步出声——
“雷霆雨露,俱是天恩。陛下和公主是君,傅延是臣,臣令公主遇险,令銮仪受阻,罪无可逭,理当受罚,还请陛下降罪。”
傅延的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划清了他与姬姝辞君臣的界限,又独揽了罪责,无疑是眼前这个情况下的最优解。
上方短暂沉寂几息。
姬玹的目光沉沉压在匍匐于地的那道纤影上。
“那皇姐觉得,朕应该对傅将军,进行怎样的处罚?”
经历方才那一遭,姬姝辞又怎敢再为傅延求情?
说多错多,只怕她再辩解两句,就会露出马脚,让他起疑,继而查出太后和傅延要将她迷晕送出京的事情了。
虽说她对太后的这个安排多有不满,曾经也和傅延有过龃龉,但母后这样做,是因为关心则乱,而傅延,也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,她实在不想再连累他。
姬姝辞指尖微蜷,道:“律依王法,理顺人情,一切,但凭陛下处置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说到这里,她还是没忍住顿了顿,“还请陛下看在傅将军是因我才落到这个境地的份上,能够网开一面。”
话落,她屏息凝神,暗自咬紧了齿关。
怎知他接下来的话,竟出乎她的意料——
“那皇姐呢。”
“朕又该怎样处置你才好呢?”
她名义上的皇弟。
意识到这点,姬姝辞睫羽轻颤,无措地垂眼,避开他的目光。
她俯首愈低,做出谦卑的姿态,而随着她的动作,那锋锐的刀尖也离她越近,几乎抵在了她眉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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