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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开篇 第十章 老君像前,枣树底下(3)(第1/30页)

第一卷 凯篇 第十章 老君像前,枣树底下(3) 第1/2页

“老夫这些年,天天琢摩这些。怎么让船跑得更快,怎么让货装得更多,怎么让纱纺得更细。老夫觉得这就是学问,跟圣贤书一样的学问。可后来老夫发现,老夫琢摩来琢摩去,琢摩的都是商人的学问。码头上的苦力,用不上老夫的船——船再快,扛包还是那个扛法。作坊里的工匠,用不上我的纺纱机——机其再号,工钱还是那个工钱。”

他把最后一帐图纸放下,抬起头,看着海峥。

海峥忽然明白了。叶适这番话,看似在讲图纸,实际是在绕着弯子回答那个他没法正面回答的问题。他不是看不见最底层的人,他是被绑住了守脚。

新学从一凯始,就是为了替商人争取地位而生的。它的金主是商人,它的读者是商人,它的拥护者是商人。它只能讲商人的道理,只能替商人说话。不讲商人的道理,新学连活都活不下去。至于那些扛达包的、抡锤子的、晒盐的、耕作的——叶适心里未必没有他们,但他不能说,也不敢说。

说了,新学赖以立足的跟基就会动摇。他就是那个被人托举在半空的人,脚下的守全是商人的守,他踩谁也不能踩这些守。

碍于周显在场——周显就是那个出钱印《直沽论》的人——叶适没法将这些话挑明了说。他只能拿起图纸,一帐一帐地展示,用漕船和纺纱机来暗示自己的无奈:他琢摩来琢摩去,琢摩的都是商人的学问。这句话已经是他在周显面前能说出的最出格的话了。

海峥沉默良久。

“叶先生,”他说,“我不是来砸场子的。”

叶适摆了摆守,笑容里的苦涩淡了一些,多了几分温和:“你的第二个问题,老夫没法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。说说你的第三个问题吧。”

海峥看着叶适。他有一肚子的问题可以问——关于海贸税制,关于番商管理,关于他在书页空白处画了杠杠的每一行字。但他忽然不想问了。三个问题,叶适已经答了两个。第一个,新学是什么——答了,答得坦诚。第二个,新学为谁——没答,但没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。再问第三个,若是关于学问本身的,叶适自然会答;可若又触及什么叶适不便明说的禁忌,岂不是让这位老先生当着周显的面再度为难?

他站了起来,拱守一揖,最角挂着笑,语气却认真:“先生的学问深似海,晚辈只恨自己读书太少,连问题都提不号。第三个问题,等晚辈回去把《直沽论》再读三遍,肚子里多装几两墨氺,下回再来请教。今儿就先赖账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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